第1章
十岁的凯伦把竹篓往肩上提了提,快步往山下走。篓里的幽心草还带着露水,是他摸黑上山采的。娘说了,等这篓草卖给行商,就给他换半块麦糖,甜得能抿一下午。
山坳外,风袭骑士团的铁蹄已经踏平了田埂。
骑士队长勒住缰绳,看向身侧的灰袍法师,语气带着迟疑:“法师大人,家主的命令是‘绞杀’?可这村子里大半都是妇孺,最大的孩子也不过十岁——”
“家主的命令,你需要我重复第二遍?”法师眼皮都没抬,指尖萦绕着淡青色的风刃,“凡私吞地脉灵血者,无论长幼,一律清除。”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体内有灵血——”
“队长。”法师终于偏过头,目光冷冽,“你是在替蝼蚁质疑家主的裁决?”
队长喉结滚了滚,攥紧了马鞭。他深吸一口气,扬声下令:“全体列阵!风刃准备——扫平村落。”
缓坡上,鎏金马车稳稳停着。
十岁的艾利克·维尔兰靠在天鹅绒软垫上,指尖转着颗剔透的风系魔晶,听见远处的动静,不耐烦地皱起眉:“外面吵死了,怎么回事?”
车外的仆从连忙躬身回话:“回少爷,骑士团正在清剿偷吸魔脉的贱民村落,家主特意带您来看看边境肃清的场面。”
“肃清?就这群连魔力都不会用的泥腿子?”艾利克嗤笑一声,把魔晶往旁边一丢,“我爹也太小题大做了,这种破地方,派几个学徒不就完事了?还值得我们跑一趟。”
“家主说要杀鸡儆猴,免得周边村落都敢打魔脉的主意。”
“行了行了,让他们快点。”艾利克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再磨磨蹭蹭的,回去我就说你们办事不力,耽误我练功。”
“是,少爷。”仆从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派人去传令。
村子里,最先炸开的是巷口的呼喊。
“骑士团来了!****啊!”凯伦娘正站在灶台边揉面,听见喊声心里一紧,刚掀开锅盖,就见邻居张婶跌跌撞撞冲进来:“他婶子!快逃!维尔兰家的人杀过来了!”
“什么?”凯伦娘手里的面瓢“当啷”掉在地上,“我们犯什么法了?”
“说我们偷吸他们家的魔脉!”张婶拉着她就往外跑,“别问了!再不走就没命了!”
凯伦娘猛地挣开手,回头看向院门:“不行!凯伦上山采药还没回来!我得等他!”
“你疯了!那些人见人就杀,等他回来你们俩都得死!”
“他才十岁!”凯伦娘眼圈红了,“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她转身就往屋里跑,刚抄起墙角的柴刀,一道风刃就撞碎了院门。木屑飞溅里,她看见巷口的人成片地倒下,风刃扫过的地方,连土墙都能切开一道口子。
火光很快烧了起来。哭喊声、惨叫声、木头燃烧的噼啪声混在一起,整个村子像掉进了地狱。
凯伦是在村口闻到焦糊味的,他心里咯噔一下,扔下竹篓就往村里冲。脚下的碎石划破草鞋,他浑然不觉,只扯着嗓子喊:“娘!娘你在哪!”
巷子里满是浓烟,地上躺着熟悉的街坊,血顺着石板缝往下流。他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往家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名字。
自家的院子已经烧塌了半边,土灶台倒在灰烬里,锅盖滚在一旁,里面的面还半生着。他扑过去扒炭灰,指尖烫得起了水泡,扒来扒去,只摸到半枚卷了边的铜纽扣,是**。那是她嫁过来时唯一的嫁妆,常年缝在衣襟上,说等他长大娶媳妇,就钉在他的新衣服上。
“娘……娘你出来啊……”凯伦攥着纽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院子里没有**,灶台底下也没有,可他就是觉得娘没了——烧得只剩这么点东西了。
“凯伦……”墙角传来微弱的声音。他猛地回头,看见里正李叔靠在断墙上,胸口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把胡子都染红了。
“李叔!”他连滚带爬过去,“你看见我娘了吗?我娘她在哪?”
李叔费力地抬起手,指着村外的方向,气若游丝:“**……她跑回来找你……然后……然后被骑士团的人……”
“被他们怎么了?”凯伦抓住他的胳膊,“李叔你说啊!”
“……维尔兰家……”李叔的手重重垂下去,眼睛还望着村外,“……徽……”
凯伦僵在原地。他顺着李叔指的方向看,只有漫天的黑烟和远处隐约的铁蹄声。他以为娘是被骑士团杀了,**都被拖走了,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十岁的孩子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都没松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他在断木上找到了那枚银质徽章,是维尔兰家的家徽。他踮着脚把它抠下来,锋利的银边划破掌心,鲜血顺着鹰纹慢慢渗进去。
“维尔兰。”他念着这个姓氏,声音很轻,却像刻进了骨头里,“我**命,我记在你们身上了。”
他把铜纽扣和徽章贴身藏进怀里,抹了把脸,转身走进了身后的深山。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进山的同时,村外官道的末尾,一辆蒙着黑布的小车跟着骑士团的队伍缓缓远去。车厢里,昏迷的妇人额角带着伤,手边还落着半块没来得及揉完的面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