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半夜苏晚基本没有睡，因为隔壁604房间一直有拖动箱子和挪动桌椅的声音，此前好长时间了，这个房间一直空着，看来是又有人租住了。苏晚没有太在意，就静静的在床上躺着，计划着明天的事儿，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凌晨三点三十三分，苏晚猛地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她大口喘气，手指死死攥住被角，仿佛刚从水底挣扎上岸。梦里那只惨白的手从墙壁里伸出来，指尖几乎触到她的喉咙，耳边还回荡着男人低沉的声音：“快跑。”
她没开灯，摸黑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速写本和铅笔。她必须立刻画下来，否则那画面很快就会模糊、消失。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只要从那种窒息的噩梦中惊醒，就立刻凭记忆把梦里的东西画下来。
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线条凌厉而精准。惨白的手、扭曲的指节、墙缝里渗出的阴影……她画得很快，手却很稳。几分钟后，一个完整的鬼影轮廓跃然纸上。她停下笔，盯着画面，呼吸仍未平复。
忽然，她翻到前一页。
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页上，赫然画着一模一样的鬼影，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角度，连墙缝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她手指微微发抖，继续往前翻。再前一页没有，再前一页也没有……但三个月前的某一页，又出现了同样的图像。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偶尔做噩梦，偶尔画下些奇怪的东西。可现在她发现，这根本不是偶然。她反复梦见同一个场景，反复画下同一个鬼影，而自己对此毫无察觉。
苏晚合上速写本，坐在黑暗里，久久不动。窗外没有风，楼道里也一片死寂。她住的这栋老楼是安宁里小区最偏僻的一栋，她的房间是六楼，603室。房东说这里租金便宜是因为“有点旧”，但她搬进来后才发现，不止是旧，夜里总有些说不清的动静，比如墙壁轻微的震动，或者半夜突然响起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隔壁轻轻叩墙。
她曾以为是幻觉，或是老旧管道的异响。可现在，她开始怀疑，那些声音是不是真的存在。
她起身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面与隔壁604室共用的承重墙。墙面冰凉，没有任何异常。但她记得，梦里那只手，就是从这面墙伸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了。
苏晚刚洗完脸，头发还滴着水。她透过猫眼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门外，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你好，我是新搬来的邻居，604的。”男人声音温和，“昨天搬家太晚，没来得及打招呼。这是楼下咖啡店的面包，算是见面礼。”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眉眼干净，眼神里有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谢谢。”她接过纸袋，没多说话。
“我叫李哲。”他笑了笑，“看你门口堆着快递箱，猜你可能还没吃早饭。”
苏晚点点头，正要关门，李哲忽然问：“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她动作一顿。
“怎么这么问？”
“昨晚好像听到你这边有动静，像是……在画画？”他语气自然，像是随口一提。
苏晚心头一紧。她画画时从不发出声音，而且都是深夜。他怎么会知道？
“我睡眠浅。”李哲补充道，“半夜醒来，听见隔壁有铅笔划纸的声音。”
苏晚没接话。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刚认识的邻居。但不知为何，她想起梦里那个低沉的男声——“快跑”。那声音和眼前这个人的音色，竟有几分相似。
“你以前住这儿吗？”她突然问。
李哲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不过……我小时候在附近生活过。”
苏晚盯着他的眼睛，试图看出什么。但他神色平静，看不出端倪。
“谢谢你的面包。”她轻声说，“别客气，可以交换一下手机号码吗？以后有事联系方便”，李哲回应道，苏晚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和李哲互留了号码，然后关上了门。
回到屋里，她把速写本重新拿出来，翻到那两页重复的画作。她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想到一件事，她租下这间房，是因为中介说“这房子采光好，适合画画”。可实际上，603朝北，除了每天早晨有一缕朝阳可以从窗玻璃斜**来，其他时间全不见阳光。她当时为什么毫不犹豫就签了合同？
她记不清了。
就像她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梦，也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在睡梦中画画。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不能再把这些当成巧合。
她毫无目的地随手拿起手机，手机屏幕忽然闪了一下，自动跳转到相册。一张她从未见过的照片出现在首页，两个小孩站在一栋灰白色建筑前，女孩穿着红裙子，男孩牵着她的手。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模糊的字迹：“小晚和小哲，1999年夏。”
苏晚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她根本不记得这张照片。
更让她心惊的是，照片**里的建筑，和她现在住的安宁里7栋，几乎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