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本书起飞比较慢，不像外面的爽文，我图的是一个真实，就算有挂，也不是马上起飞，从卑微的生活开始
脑子寄存处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林逸的脸。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软件界面。
“不匹配”。
“已查看”。
“职位已关闭”。
这几个灰色的字样，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的滑动范围。他点开投递记录，手指缓慢地向上划着。
一百三十七份。
这是他来到天海市一个月零三天的全部成果。
换来两次面试机会。
零份录用通知。
林逸关掉屏幕，房间瞬间被黑暗吞没。
他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身体的重量让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这里是天海市有名的城中村，一个被摩天大楼的阴影遗忘的角落。
他租的隔间，只有六平米。
一张单人床垫，一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小书桌，再加上**底下这张椅子，就占满了全部空间。墙壁上，**的潮湿晕染开，像一幅失败的水墨画，角落里甚至能看到青黑色的霉斑。
唯一的窗户开向狭窄、终日不见阳光的走廊，窗外是邻居晾晒的、永远带着一股潮味的衣物。
月租六百。
这是林逸跑断了腿，能在这座一线城市里找到的最便宜的容身之处。
他重新点亮手机，屏幕光有些刺眼。
两次面试的场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
第一家，是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联网公司，招的是运营助理。面试他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HR，三十岁上下的年纪，化着精致的妆。
对方接过他的简历，目光只停留了三秒钟。
“星湖学院？三本？”HR的第一个问题，语气平淡，却让林逸的心沉了一下。
“是的。”他点头。
“嗯。”
HR没再问其他问题，只是把简历翻了过去，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公式化地开口：“好的，我们了解了，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没有然后了。
林逸甚至没机会说出自己准备了一晚上的关于用户增长和社区活跃度的看法。
第二家面试，是一家传统行业的销售公司。面试过程更像是一场羞辱。
那个地中海发型，挺着啤酒肚的经理，拿到简历后，直接用一支红色的水笔，在他的毕业院校那一栏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然后，那份简历就像一张废纸，被他随手扔到了旁边一摞“待处理”的文件堆里，压在了最底下。
“小伙子，我们这里最低都要二本的，你这学历……有点难办啊。”经理靠在老板椅上，用一种近乎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不是我们挑，是市场就这样。天海市，最不缺的就是人了，尤其是大学生。”
林逸记得自己当时只是站起来，对着那个经理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就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争辩。
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城市，他引以为傲的大学四年，好像成了一个笑话。
手机屏幕上，银行APP的余额数字格外清晰。
1847.52元。
林逸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开始在心里算账。
房租每个月六百，这是雷打不动的。水电网费加起来，一个月至少一百。
吃饭……他给自己定的标准是每天不能超过二十块。早上两个包子三块钱，中午去打工的小餐馆蹭一顿员工餐，晚上吃泡面或者买最便宜的挂面自己煮。这样一个月下来，又是六百块。
还有手机话费，每个月三十块的保号套餐。
交通费……他现在基本都靠走路，去面试的地方太远，就坐公交，绝对不坐地铁。
这么一算，一个月的基本开销就是一千三百多。
他剩下的钱，最多，最多只能再撑一个半月。
如果一个半月内再找不到工作，他就只能卷铺盖走人了。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妈妈周秀兰发来的。
林逸点开，是一条语音。他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小，凑到耳边。
“逸儿，在天海还好吗？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别太累，注意身体。家里一切都好，**的腿恢复得不错，**妹学习也专心，你不用挂念我们，好好照顾自己就行。”
妈**声音很温柔，但那份温柔底下，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林逸能听出来，那是长时间在流水线上工作，神经紧绷后留下的痕迹。
他把那条五十几秒的语音，反复听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家里一切都好。
林逸知道，妈妈在骗他。
就在上周，爸爸林建国给他打过一次电话。电话里，爸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旁敲侧击地问他钱够不够花。林逸知道爸爸想说什么。
爸爸的右腿是在工地的事故里废掉的，里面还留着钢板。医生说过，每年都要去医院复查，看看恢复情况，拍个片子，开点药，一次下来，就要三千多块。
工地赔的那八万块，早就在前几年的治疗和复查里用得差不多了。
还有妹妹林小溪。
她正在读高三，成绩在学校名列前茅，是全家的希望。再有三个月就要高考了，学校要统一征订最后冲刺阶段的复习资料，还要交一笔什么费用，加起来也要几百块。
妈妈在电子厂流水线上，每天站十几个小时，一个月不请假不迟到，拿到手的工资，也才三千五百块。
这点钱，要维持一家人的生活，要给爸爸复查，要供妹妹读书……
林逸不敢再想下去。
他没有回复妈**微信，只是把手机锁屏，放在了一边。
说什么呢？
说自己很好，工作快找到了？那是撒谎。
说自己很难，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那只会让远方的父母更加焦虑。
他只能沉默。
沉默是成年人世界里，最无奈的一种回答。
林逸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红色的硬壳封皮本子。
毕业证。
他打开，借着窗外走廊昏暗的灯光，看着上面“工商管理专业”那几个印刷体汉字，有些出神。
大学四年，他不敢说自己是学霸，但也绝没有荒废。专业课成绩始终保持在中上游，图书馆是去得最多的地方，还拿过一次三等奖学金。五百块钱的奖金，他给自己买了一双打折的运动鞋，剩下的三百多，都寄回了家。
他以为，凭着自己的努力，就算不能大富大贵，至少也能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一个安身立命的岗位。
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张薄薄的纸，在这里，好像真的就是一张废纸。
叮咚——
手机又亮了，是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很醒目：《数据发布：天海市应届毕业生平均起薪达6800元》。
六千八。
林逸看着这个数字，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弧度。
他知道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那些顶尖学府的毕业生，一毕业就进入大厂，起薪一万五、两万。而像他这样的，拿着三本学历，在人才市场里被挑挑拣拣，能找到一份三千块的工作都算幸运。
他和他们一平均，就成了六千八。
真有意思。
他划掉了那条新闻，像是划掉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世界。
然后，他点开了一个记事本文件。
那是他刚来到天海市时，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上面只有两行字：
“第一个月，找到一份正式工作。”
“第二个月，发第一笔工资，给家里寄回去三千。”
现在，第一个月的期限，已经过去三天了。
而他的账户余额，连给爸爸复查的钱都不够。
窗外，城中村的夜生活刚刚开始。楼下卖炒饭的小贩在高声吆喝，远处传来情侣的打闹声，更远的地方，是市中心商业区冲破夜幕的霓虹灯光，璀璨，但冰冷。
那片光，照不进这间六平米的隔间。
林逸关掉手机。
房间里，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躺回到那张会发出声响的床垫上，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根本看不见的霉斑。
他没有感觉到绝望。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野兽，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在积蓄力量，准备用尽全身的力气，进行最后的一搏。
他的嘴唇，不知不觉间，已经抿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