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临安夜雨------------------------------------------,还没有停的意思。,搭在灶台边沿,直起腰来揉了揉后颈。,偶尔有撑伞的行人匆匆过去,鞋底踩出水花,溅到客栈门槛上,留下一小片暗色的湿痕。,一楼摆了六张方桌,靠里的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碎瓦片垫着,已经垫了两年。,中间隔一道半人高的木栏,沈夜炒菜的时候能看见门口有没有人进来。,前两天住进来一个跑药材的商贩,今天早上退了房,现在就剩空屋子,被褥搭在窗台上晾着,这两天雨大潮气重,再捂着怕要长霉。。,但这具身体确确实实活了十八年。,连睁眼都费劲,脑子里还残留着上一世车祸的碎片记忆,没等理清楚就被喂了一勺米汤,呛得哇哇哭。,姓沈,男人是个瘸腿的木匠,女人给人浆洗衣裳,在临安城西边的一条窄巷子里住了几十年,日子过得紧巴巴,但没短过他一口吃的。,据说是捡到他那晚正好是除夕夜,巷子口有人放烟花,炸得满天都是碎光。,端着一碗饺子准备关门,听见墙根底下有动静,扒开破棉絮一看,一个冻得发紫的婴孩蜷在里面,连哭的力气都没了。,老**烧了热水给他擦身子,发现襁褓里什么信物都没有,就一条洗得发白的棉布裹着。,这孩子命硬,除夕夜捡来,以后肯定有出息。,说能活着长大就成,要什么出息。
沈木匠没能看见他长大。
十六岁那年冬天,沈木匠咳嗽了两个多月,最后一口痰堵在喉咙里没上来,走的时候手还攥着沈夜的衣角。
老**受了打击,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撑到开春也去了。
沈夜一个人守着一间半塌的土屋,屋里除了两张旧床和一口锅,就剩沈木匠留下的几件木工工具和老**攒下的三百二十七个铜板。
他拿着那些铜板在巷口站了很久。
上一世他活了二十八年,大学毕业进了公司,朝九晚五干了四年,最后死在加班的路上。
再来一次,他不想再按谁的规矩活了。
三百二十七个铜板在临安城能干什么?
够一个人吃一个月的粗粮,够租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破屋住半年,但要做什么生意,差得远。
沈夜没急着花那些钱。
他先找了份活计,给码头一家饭馆帮厨,管两顿饭,一个月给八十个铜板。
后厨的师傅姓孙,脾气爆,动不动就摔勺子骂人,但手底下真有功夫。
沈夜上一世自己做饭吃了好几年,基本功本来就不差,跟着孙师傅学了半年,颠勺火候刀工都上了正路。
孙师傅骂他的次数越来越少,后来偶尔心情好了,会多给他添一碗***,说小子你有天赋,别一辈子窝在灶台后面。
沈夜干了两年帮厨,攒下差不多两贯钱。
加上老**留下的那三百多个铜板,勉强够盘下一间小铺面。
他没选闹市口,租金太贵,选的是城西靠近码头的一条横街上,铺子不大,前面能摆几张桌子,后面带厨房,二楼还有四间空房能住人。
房东急着脱手去外地投奔亲戚,要价不高,沈夜掏空了全部积蓄,又跟孙师傅借了半贯钱,总算把钥匙拿到了手里。
客栈开张那天,孙师傅来吃了一碗面,走的时候在桌上多留了五十个铜板,说是贺礼。
沈夜追出去,孙师傅头也没回,摆摆手说别送了,锅铲拿稳了就行。
一晃两年。
客栈没起名字,门口挂一块旧木牌,沈夜自己用沈木匠留下的刻刀刻了四个字:有间客栈。
字歪歪扭扭的,但胜在实在。
这地方位置偏,主要是码头扛活的苦力和附近几条巷子的街坊来吃饭,偶尔有走货的商贩图便宜住一晚二楼。
沈夜手艺不错,价钱也公道,一荤一素加米饭收八个铜板,汤免费续。
时间长了,周围的人都认识他,管他叫小沈老板。
日子就这么过。
雨没有停的意思。
沈夜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木盆里,端起盆走到门口,准备把洗碗水泼到街边的排水沟里。
门一推开,湿冷的风扑在脸上,带着泥土和青苔的味道。
他侧过身避风,正要泼水,余光扫到门框边上蹲着一个人。
那人缩在屋檐下,雨水顺着瓦当滴滴答答落在他肩头,衣服湿了大半,是个中年汉子,胡子拉碴,脸瘦得颧骨凸出来,眼神倒是亮的。
他看见沈夜出来,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小老板,有口热汤没有?赶路没带够盘缠,淋了半天雨。"
沈夜看了他一眼。
这类人他见过不少,码头附近常有落脚的贩夫走卒,有时候是盘缠真花完了,有时候是编个由头讨顿饭。
沈夜有个规矩,给饭不给钱,愿意坐下吃的他上一碗热汤面,但要钱一个子儿没有。
"进来吧。"沈夜把盆里的水泼了,转身往里走。
"坐靠门那张桌子,炉子上还有骨头汤。"
汉子连声道谢,跟进来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浑身往下滴水。
沈夜去厨房盛了一碗热汤,抓了把葱花撒上去,又切了半块饼搁在碗沿上端出来。
汉子双手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大口,长长吐了口气,像是把一身寒气都吐干净了。
"小老板心善。"汉子抬头看着他,"这雨还得下两天,我能不能在你这儿避避?不白住,身上带了点东西,你看合不合适,换一碗饭吃。"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湿了大半,解开外面两层布,露出一把短刀。
刀鞘是黑色的牛皮,磨得发亮,刀柄缠着细麻绳,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他把刀放在桌上往沈夜面前推了推。
沈夜没急着接。
他在柜台后面站了两年的店,什么人都见过,拿东西抵饭钱的事不是头一回。
前些日子还有个老头拿一包发霉的茶叶来换酒喝,被他客客气气请出去了。
"我自己收的东西,不偷不抢。"汉子看出他的迟疑,补了一句,"前头镇上当铺给的价太低,我嫌亏,带着走了一路。你瞧着给就成,换两顿饭加一宿觉。"
沈夜伸手把刀拿起来。
入手比他想象的重,刀鞘虽然是牛皮,但里面的刀身应该不薄。
他握住刀柄抽出一截,刃口泛着暗沉的光,没怎么开过刃,但钢材的纹路很细,不像普通铁匠铺打出来的东西。
就是这时候。
沈夜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个东西。
说"东西"不太准确,更像是一个本来不存在的房间,忽然在意识深处被推开了门。
他能"看见"那个房间里空荡荡的,四面都是灰蒙蒙的墙,正中间悬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几行字——不是用眼睛看的,但就是能"读"到。
"杂货铺系统已绑定。"
"宿主可通过交易获取铜币、银币、金币。"
"店内可出售一切物品,系统仓库无限量供应。"
"店铺范围内宿主不受任何武力威胁。"
没了。
就这么几行,干净利落,连个使用说明都没有。
沈夜握着刀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动声色,把刀重新插回鞘里,放在桌上,脑子里那个"房间"安安静静地待着,木牌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写着刚才那把刀的信息。
"粗铁夹钢短刀,本源纯度12%,估价6铜币。"
沈夜活了十八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一些,但这事儿排第一。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表情没变,抬头看着汉子。
"刀不错,我这儿小本生意,太贵的东西收不起。"
"六文,加一顿晚饭和一宿觉,你觉得行就留下。"
汉子眼睛亮了一下。
"行!六文就六文。"
"这刀搁我手里废铁一块,给你还能换口热乎的。"
沈夜点点头,把刀收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
他手指碰到刀身的瞬间,那把刀从抽屉里消失了,脑子里那个"房间"的墙角多了一个光点,安安稳稳地悬着。
与此同时,房间正中央的木牌上,铜币那栏跳了一下,从0变成了6,后面还跟了一行灰色小字"待结算提成0.6"。
汉子埋头吃面喝汤,吃完打了个饱嗝,蜷在椅子上靠着墙就睡过去了,鼾声打得震天响。
沈夜没理他。
他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转着一枚铜板,脑子里反复琢磨那个"房间"。
他把意识探进去,试探着碰了一下木牌旁边空荡荡的位置,念头刚动,整个"房间"的墙面忽然亮了起来,一行行字密密麻麻地浮现——所有的信息同时展开在他意识里,像是一本摊开了所有页面的书。
沈夜愣了一下。
他大致扫过去,发现自己"看见"的是一个完整的目录。
大分类有十几个:功法、丹药、兵器、材料、奇物、日用、食品、衣饰、书籍、工具、药材、酒水……每个分类下面又分出无数细项,再往下是具体的商品条目,每一件后面都标着价格。
他随手点开"日用",里面从油盐酱醋到锅碗瓢盆到针线棉布,应有尽有。
他又点开"食品",大米白面猪肉青菜鸡鸭鱼蛋,全都在,价格清清楚楚。
他再往上看"功法"那一栏,条目密密麻麻列了几十页,最低档的是《基础内功心法(残篇)》,标价100铜币,往上还有《混元功》《青木诀》《铁布衫入门》《五禽戏真解》,贵的标到几十金币甚至更多。
沈夜退出来,又翻了翻"丹药"分类。
最便宜的金疮药散装一份卖3铜币,往上走有培元丹、养气丸、清心散,价格从几十文到几两银子不等。
他甚至还看到了"延寿丹"三个字,标价是三个金色的数字,他没仔细看,因为光那个数字的位数就让他有点眼晕。
他花了小半盏茶的功夫把这个"房间"里里外外摸了一遍,弄明白了几件事。
这系统里什么都有,从一根针到一门绝顶功法,只有他想不到的,没有买不到的。
整个货架是恒定的、完整的,随时可以查阅,随时可以下单。
至于那个"店铺范围内不受任何武力威胁",他现在还没什么感觉。
这破客栈拢共六张桌子四间房,谁吃饱了撑的来这儿闹事。
沈夜慢慢呼出一口气。
雨还在下,天已经彻底黑了,厨房炉膛里的余火把墙壁映成暗红色。
汉子在角落睡着,呼噜声被雨声盖住了一半。
他关上客栈的大门,插上门闩,把油灯挑亮一些,坐回柜台后面。
抽屉里那把短刀已经没了,换成了6个铜板进账,加上抽屉里原本存着的零碎钱,他现在手头能动用的现钱大概是四百多个铜板。
四百文。
系统中那本《基础内功心法》的标价是100铜币,他半价50文就能买。
再往上一档的《五禽戏真解》标价3银币也就是300铜币,他半价150文。
他甚至能买得起最便宜的金疮药,3铜币一份,半价只要一文半。
但沈夜没急着买。
他把所有分类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之后,只有一个感觉——这系统里东西太多、太全了,反而让人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他不是那种攒了点钱就急着花的人。
两年客栈开下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进货之前先想清楚卖给谁、怎么卖、能赚多少。
系统里货再便宜,买回来砸手里也是一堆废品。
至于那本心法,买不买都不急。
他又不打算去闯江湖,学武功干什么。
临安城的春雨每年都下,码头的活计每天都有,他一个开小客栈的,有口热饭吃就成。
沈夜给自己倒了一杯黄酒,慢慢喝完。
窗外的雨打在瓦片上,噼噼啪啪响成一片。
他坐在柜台后面想了一会儿明天的事:早上得去买菜了——不对,现在不用去码头菜市了,系统里买就行,还便宜。
那明天早上能多睡半个时辰。
想到这里他心情好了不少,把油灯拨暗,准备上楼睡觉。
站起来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系统"功法"分类最底下的某一页,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孤零零地挂在角落里,名字起得很简单,就三个字。
《内观术》。
标价3银币。半价150文。
沈夜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内观术,听起来不像武功,更像是什么修行法门。
他买得起,150文掏了之后手头还剩两百多,日子照过。
但他还是没买。
明天再说吧,万一明天店里来了什么生意要用钱呢。
他熄了灯,摸着黑上了二楼。
窗户没关严,漏进来的风带着雨腥气。
他躺在床上听着雨声,脑子里的"房间"安安静静地亮着微光,那些密密麻麻的货架条目全都收敛了,只剩木牌上简简单单的几行字和右上角那个"6"铜币的余额。
沈夜翻了个身。
他闭上眼睛之前想了一件事——如果这系统里真的什么都能买到,那过两天他是不是能买一把比厨房里那把缺口菜刀好十倍的刀来用?
半价的话,可能就比码头铁匠铺打一把新刀还便宜。
他笑了一下。
那敢情好,以后做饭的家什都能换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