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池塘的鬼满了,魂也到处飘!
田边的坟头上,到处是阿飘!
天天我等着你,等着你捉阿飘!
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阿飘!
……
深夜里,陈文嘴角翘起,边走边哼着小曲,怀里揣着账册,雨水泡卷了边角,墨字晕开些许。
可纸上那个数,看得他心口滚烫。
一千二百两。
接手那间快要倒闭的杂货铺之后,整整一个季度纯赚的银子。
刨去一千两已交公中,账面上还剩两百两,现银正在他自己手上。
穿越来整整半年了,陈文算是摸清了这个世界的底细。
这方天地上古时候据说灵气充盈、修士遍地,但不知哪一代起了变故,灵脉断裂、天地枯竭,如今仅剩的那点修行资源全被几大修仙家族攥在手里。
普通人想往上爬只剩一条路,修武。
炼筋骨、磨气血,靠肉身子硬熬。
可偏偏凶兽肉、赤血莓这些打熬根基的东西,价全让大家族把着,平民子弟攒一年也凑不齐半个月的吃用。
刚醒过来的时候,他真觉得老天爷是在故意捉弄人。
原身是林家四房一个不起眼的嫡子,卡在一品元食境的门槛上卡了好久,半点进步没有。
族里所有人都私下议论,说他是个没有修行天赋的废物。
三个月前,老爷子当着全族许诺过:铺子盘活了,盈利归他支配,买凶兽肉、收赤血莓,冲破一品元食境的门槛。
他卡在一品元食境太久了,原身底子本来就弱,只靠自己苦修炼体,不知道要熬到猴年马月。
但有了这笔钱就不一样了。
买凶兽肉、收赤血莓,专门夯实肉身根基,突破境界绝对稳。
想到这儿,他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湿哒哒的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啪的闷响。
夜里风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他心情正好,下意识哼了半句前世的小调,又赶紧收住。
不能太张扬。
老爷子一辈子喜欢沉稳内敛的人,太高调容易招人话柄。
他走到正厅门口,抬手欲敲。
屋里传出的声音清清楚楚钻进耳朵:"五百两我用来修炼,剩下的五百两,给伟儿买凶兽肉和赤血莓。"
陈文的手僵在半空。
"伟儿卡在关口,五百两资源配齐了,定能稳稳破境入宗!"
大伯陈正年讨好的声音:"还是父亲眼光长远!伟儿进宗门,整个陈家都能沾光!"
二婶温温柔柔:"说到底还是陈文能干。年轻人多为家里分担,应该的。"
三叔陈正安冷冰冰:"经商是贱业,炼体才是正途。他挣的银子给伟儿铺路,是他的福气。"
桂花香被冷风刮得干干净净。陈文嘴角那点笑意彻底凉透。
账册上每一笔都是他早起贪黑挣回来的!
三个月前,陈家还是入不敷出,族里的生意都在亏损!
自己靠着前世的经验,把家族盘活,现在这些人要把自己踢掉!
他沉默几秒,推开了门。
夜风灌入,烛火忽明忽暗。
老爷子眼皮不抬,像在看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爷爷,您亲口许诺过,铺子盈利归我支配。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屋里安静了。
老爷子慢悠悠抬眼,眼神像在看台阶上一片烂叶子。
"此一时彼一时。家族大局最重要,伟儿身负陈家希望。这一千两,我支了五百两用度,剩下的五百两,全给伟儿铺路。"
"你天生适合经商,这就是你的命。"
陈正年哈哈大笑:"陈文,你本就没修行天赋,不如成全伟儿!将来他出息了,还能照拂你们四房!"
满堂目光落在他身上,众人眼中尽带着笑意,这个孩子真是厉害,有他在,以后陈家不缺钱,也就不缺资源!
陈文站着,扫过满堂。
这些人眼中的算盘他看的一清二楚,心中哇凉!
老爷子建立修炼家族,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靠着剥削子孙,来维持自己的修行!
儿子、孙子、孙女,能干活的都派出去,挣来的钱都进了老爷子的口袋,用来维持他的修行!
这是很多修炼家族都在做的!
以前,陈家人苦不堪言,连吃饱饭都是个问题!
自从他来了,把家族生意盘活,其他人才算是喘口气,日子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面对自己这个改变陈家的人,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帮忙说一句话!
最后他看向角落。
父亲陈正和缩在阴影里,相较于以前的干瘪身子,他圆乎了很多,精气神也饱满。
"爹。"
他沙哑着嗓子,"你来说句话。"
屋里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从陈文身上挪开,落到角落里的陈正和身上。
"陈文,你听话。"
陈正和面部红润。这半年来身体养的不错,开口稳稳当当,骨子里却满是迂腐,"你爷爷没错,家族大局比个人得失重要。
伟儿天生适合修行,是陈家往上走的指望。你不一样,命中就该做生意糊口。"
二婶捂嘴低笑,三叔靠椅背应了一声,大伯端茶斜眼打量着,像看一出结局注定的闹剧。
堂哥陈伟坐在大伯身后,低头摩挲玉扳指,嘴角挂笑,自始至终没抬头。
盘算的,是陈文那两百两该怎么花。唯有主位上的老爷子面无表情,一切早在他棋局之中。
夜风灌入,烛火晃动,陈文的影子印在冰冷门扉上。
他安静看着面前这个人。
半年前一幕幕浮上来:娘亲饿得发软,稀粥全留给孩子,自己舔空勺;
七岁弟弟饿栽土沟,撞得满头血;五岁妹妹高烧昏迷,娘亲跪祠堂外磕头磕到青紫。
四房在陈家地位最低,人人能踩一脚。弟弟偷吃猪食被当众羞辱,三丈外的陈正和冷眼路过,不闻不问。
家里挣的钱,全部被拿去供养爷爷修炼!
是陈文穿越来之后,才把家撑起来,填饱一家人的肚子,治好*弱的身子,让一家人不再受白眼。
可眼前这个享尽好处的亲爹,非但没有感激,反倒比旁人更心安理得地拿孝道、族规层层捆他。
旁人贪银两尚且心虚,陈正和打心底认定,陈文的一切,生来就该奉献给家族、供给陈伟。
陈文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父亲脸上:"弟弟偷吃猪食你就在旁边看着。妹妹高烧快没命你不敢求药。
如今吃着我挣的粮、穿着我添的衣,坐在这里跟我说这是本分。爹,你摸着心口,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