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奉皇祖父密令，我化名阿行入赘**蛰伏三年，只为彻查西州盐场**。
外人道我一事无成，只会日日躲在后院煮蜜刻葫。
实则没人知道，西山盐场早已攥在我手。
就连有名的盐场千金温杳砸重金招我进门，也从来不是什么情意。
她看中我无亲无故的身世，拿我当挡箭牌，遮掩**的私盐买卖。
直到三天前，
提刑官卫允之当众宣布革我的差事；满场百姓官吏全都哄笑叫好之时··我想我这三年的蛰伏，也该到此落幕了。
......
盐神庙广场上几千人挤着。
香炉里的青烟被腊月的风吹得四散。
我坐在最末的石阶上剥青梅。
酸甜汁水在舌尖炸开。
高台上那套"国运昌隆"的官话讲了快一个时辰了。
卫允之今日穿了崭新的绯红官袍。
腰束玉带，乌纱帽正得能当尺子用。
我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三年了，第三回参加盐神大典。
前两年没人搭理我，末等就末等。
反正全西州都知道**那个入赘的废物成天煮蜜刻石头。
盐铁司后院有间废弃柴房。
我花两天收拾出来，砌炉子、顺铁锅、托岑拓弄了几罐蜂蜜。
三年里大半光阴耗在那间柴房里了。
煮蜜满屋甜香，赵小六隔三差五来蹭一口。
其他书吏路过都捂着鼻子说"一股子甜腻味"。
后院墙角堆着几十块青石，刻满了字。
有一块刻着"景渊十七年冬，大雪，煮蜜三坛，刻石七块，温杳没来后院"。
第二块刻着"景渊十八年春，温杳在青州签盐引，没来后院"。
第三块刻着"景渊十八年秋，温杳在绛州谈买卖，没来后院"。
**块我没再刻了，不值当。
今年不一样了，卫允之三个月前到任。
新官**三把火，第一把烧到我头上。
"抄录书吏，阿纾。"
他的声音从高台上砸下来，砸得广场安静了一瞬。
我嚼青梅的动作没停——这梅子腌得不错。
赵小六坐在旁边，攥我袖子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才十六，进盐铁司当了半年学徒。
全衙门就他一个觉得我值得敬重。
"入司三年，年年考评末等。"
"每日当值仅抄半页账册，余下文书推给学徒代笔。"
卫允之念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目光往台下扫了一圈。
左边盐商堆里有人喊："**怎么养的这么个废物？"
右边工匠堆里有人接："入赘的白吃白喝，三年屁都没干成！"
"常年旷工躲在后院煮蜜刻石，私藏器物耽误公务。"
卫允之继续念，每念一句哄笑涨高一寸。
"依大雍盐铁司例制，连续三年末等者，革除差役，永不录用。"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钉在我身上。
卫允之居高临下："阿纾，可有半句辩驳？"
我咽下青梅，拍了拍糖霜，慢悠悠站起来。
"提刑大人。"
"讲。"
"盐庙西偏房我寄存了一箱私物。"
"一坛甘草蜜，一套祖传刻刀。大典结束，准我取走么？"
死寂。
整个广场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火星炸开的噼啪声。
三息后，满场爆笑如雷。
"这废物被革职了还惦记那几口蜜？"
"烂泥扶不上墙！"
卫允之攥着考评册的指节发白，嘴角抽了两下。
他预备好了应对哭诉求饶暴怒。
但没预备好对付一个只惦记蜜和刻刀的人。
"……准。"
"多谢。"
扛着箱子走出庙门时天已经黑了。
雪片子铺天盖地往下落。
走到**大门外停住脚。
宗族长辈一字排开，掌柜列在两侧，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温杳站在人群正中，手里捏着婚书。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两半。
"你已被盐铁司革除差役。"
"婚约即刻**，净身出户。"
"**宅院、盐行铺面、存盐田产全部归**。你我两清。"
"纸笔。"我说。
"签断绝文书，总得给我纸笔。"
我提笔顿住："后院石屋里那些石刻拓片，三年雕的，让我带走。"
温杳咬牙挥手："拿走拿走！"
我落了字，签下"阿纾"。
"三年前招你入赘，只借你无亲无故的身份遮掩**生意。"
"如今卫提刑愿与我联手拿下西山盐矿，你于我无半点用处。"
"我知晓。"
温杳站在门口："被革职、被休弃，你倒是一声不闹。"
我没回头："闹了有用？"
她嗤笑："也是，离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把最后一块拓片装进藤箱，直起身。
"温主事，往后各自珍重。"
扛着箱子出了**大门，朱漆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雪越下越密，肩头很快落了白。
拐过第三个巷口，岑拓从阴影里贴上来。
粗布短褐，胳膊上缠着铁匠皮护腕。
但他递过来的是玄铁令牌，暗金游龙纹。
东宫玄甲军副将令。
"殿下，***密令到了。"
我拆开火漆短笺—— "即刻回京，开春随驾泰山封禅。"
我望着东方黑沉沉的天幕，三年了，到此为止。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