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礼前十天，我在短视频里刷到了我未婚妻的婚礼。
新娘是桑栀。
新郎不是我。
她穿着我们订婚时一起挑的敬酒服，挽着陆怀谦的手，跪在病床前给老人敬茶。
视频标题写着：
“临终前，终于看见儿子娶到最爱的姑娘。”
我盯着屏幕，手里的婚戒硌得掌心生疼。
三分钟前，桑栀还给我发消息：
“公司临时加班，今晚不回去了。”
视频里，陆怀谦的母亲握着她的手，哭着喊她儿媳妇。
桑栀没有否认。
她只是低下头，轻声说：“妈，您放心。”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她不是没时间陪我确认婚礼流程。
她只是忙着拿我的新娘身份，去圆另一个男人的梦。
视频只有三十七秒。
拍摄的**概站在病房门口，镜头晃得厉害，病床旁围满了人。红色喜字贴在输液架上，床头柜上放着一对一次性纸杯，纸杯里装的应该是茶。
桑栀跪下去时，裙摆扫过地面。
那条酒红色敬酒服，我陪她试了三次。
第一次她嫌腰线太硬，第二次她说领口压得脖子不舒服，第三次她站在镜子前问我好不好看。
我说好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说：“那婚礼当天就穿这件，你记得别喝太多，敬酒的时候扶着我。”
我记得。
她也记得。
所以她取走那件衣服时，知道它原本该出现在哪里。
视频里，陆怀谦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脸色憔悴。他扶着桑栀的胳膊，声音哽咽：“妈，我带栀栀来看您了。”
病床上的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氧气管压在脸上，说话断断续续：“好，好……你们结婚了，我就放心了。”
桑栀低下头，端着茶杯递过去。
“妈，您喝茶。”
她叫得很轻，可病房里的人都听见了。
弹幕里有人刷：“哭死，临终婚礼。”
“青梅竹马终于**了。”
“新娘好漂亮，一看就是真爱。”
我把视频暂停在桑栀抬头那一帧。
她眼睛红着，嘴角却是弯的。
我坐在婚房客厅里，身后是还没拆完的礼盒和婚庆公司送来的桌卡样品。桌卡上印着我和她的名字，金色压纹，灯一照，亮得刺眼。
手机又震了一下。
桑栀发来消息：“今天可能很晚，你先睡，别等我。”
我回了一个字：“好。”
发出去后，我把视频保存下来，又点进发布账号。
账号名叫“陆家小姨”。
主页里除了这条视频，还有两张照片。
一张是病房门口的合照，桑栀站在陆怀谦身侧，陆怀谦的手虚虚扶在她后腰。
另一张是那对茶杯，杯底压着红纸，上面写着“百年好合”。
评论区有人问：“这姑娘真是怀谦媳妇啊？”
账号回复：“老**盼了好多年，总算等到了。”
我看了几秒，把截图一张张保存。
做完这些，婚庆负责人给我打来电话。
“沈先生，打扰您一下。桑小姐下午把敬酒服取走了，说是临时要试妆。咱们十天后的流程还照旧吗？”
我听见自己问：“她几点取的？”
“下午三点半左右。她说您知道，我就没再跟您确认。”
下午三点半，我在酒店和经理确认主桌酒水。
桑栀给我发过一条消息：“你先看，我这边有点事。”
我以为她在忙工作。
婚庆负责人还在电话那头等我回话。
我看着茶几上那枚婚戒，戒盒开着，内圈刻着我和她名字的缩写。
“敬酒服还有备用款吗？”
“有是有，但桑小姐之前选得很定，这种临时换，可能她会不满意。”
“先不用换。”
“那流程……”
“暂停。”
对面明显愣了：“沈先生？”
我语气很稳：“所有新增费用先停，已经产生的账单发给我。”
“是婚礼有变动吗？”
我没回答，只说：“明早前给我。”
挂断电话后，我给酒店经理发消息，要求暂缓尾款支付。
经理很快回了电话。
我没有接。
客厅安静下来，只有冰箱运转的低响。
婚房是我和桑栀一起选的。
南向，二十六楼，阳台能看见江。她说以后要在阳台放一张藤椅，周末晒太阳。我说那我就在旁边放张小桌，给她切水果。
她当时靠在我肩上，说：“沈既白，你真适合过日子。”
我以前听着高兴。
现在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得慢，却准。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门锁响了。
桑栀回来了。
她进门时还穿着那件酒红色敬酒服，外面披了一件黑色大衣。头发拆了一半，发夹还别在耳后，妆被眼泪冲出浅浅的痕。
她看见我坐在客厅，脚步停住。
“你还没睡？”
我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屏幕正对着她。
视频重新播放。
病房里，陆怀谦扶着她跪下。老人喊她儿媳妇，她低头叫妈。
桑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她没有走过来，也没有立刻说话。
视频播完，客厅里只剩下系统自动推荐下一条的音乐声。
我按灭屏幕。
“加班挺热闹。”
桑栀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既白，你听我解释。”
我抬眼看她。
她站在玄关，身上还带着病房消毒水和香烛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没有催。
有些话，越是急着听，越像还在替她找台阶。
